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职业病律师网

 找回密码
 注册

QQ登录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职业病律师网 首页 律师手记 查看内容

律师手记:关注李伟杰之追讨加班费案

2014-8-3 08:59| 发布者: 管律师| 查看: 2518| 评论: 2

摘要: 1、必要的交待 最初听说李伟杰,还是在一年半以前。那时听一网友多次提及,说有一火车司机正在走法律程序追讨加班费,然所获相关信息极为有限。而且,我对这一类案件已近“审美疲劳”。自从《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 ...
本站全部文章凡未特别标注的,均为本站原创。欢迎转载,但请转载时注明作者及出处

1、必要的交待
 
  最初听说李伟杰,还是在一年半以前。那时听一网友多次提及,说有一火车司机正在走法律程序追讨加班费,然所获相关信息极为有限。而且,我对这一类案件已近“审美疲劳”。自从《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后,有关劳动者索要加班费的案件,至少在广东、在珠三角地区即呈井喷态势。有司对此类案件的态度也可谓一日三变,有支持一年内的,有支持两年四年内的,甚至有不限年限的支持的,当然,也有完全不支持的,支持与否,似乎也无关法律本身如何规定,而主要取决于形势,这既是特色,也近乎无奈,总归是尚可理解。
  也因此,我对网友传递过来的火车司机追讨加班费案,从一开始也就并未特别关注,就象《劳动合同法》出台到实施的本身,虽然动静不小,但毕竟只是一部法律,制定与实施过程中的冷冷热热都很正常。
  是以后来,有一年半的时间,虽然断断续续地有接到些李案信息,但都是零星片断,先是说仲裁了,后来又一审了,并且是河南的名律师常伯阳代理,有常律师出马,我更觉无需再分心。
  再后来,李伟杰因为对河南省劳动能力鉴定最终结论不服,再次通过网友联系到我,希望我能帮他一把。于是有了后来李伟杰起诉河南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行政诉讼案一审的代理,并且经由该案的两次庭审接触,老李表达了对我的信任,希望我能接手代理他的加班费案。而在该案代理的过程中,先是常伯阳律师被抓,接着李伟杰加班费案一审判决也出来了,与仲裁结果基本一致。
   但实际上,我最终答应代理李伟杰加班案二审,是直到二审开庭传票出来后,因为和我其他案件开庭时间冲突,我再次委婉地向老李表达我的难处。老李二话没说,转头去跟主审法官沟通,几次三番,将开庭时间推迟到8月1日,如此一来,我已难再推辞。
  另一方面,虽然我迟迟未同意代理,但其实早在今年初,通过网友的推荐,我就已经加入到一个火车司机的QQ群中,断断续续地发表过一点点意见,并且在沟通过程中,甚至一不小心还与个别群成员发生争执,而所争执的总无非是对法律维权的认识。再后来,我又陆续被网友拉入到其他几个火车司机的内部交流群里。但自从那一次争执发生后,我基本不再发言。我隐隐感觉到,那些个火车司机群总有些异样,人数不少,交流自是林林种种,但在具体针对李伟杰案件讨论方面,内容却是少而又少且点到为止。
  想侧面地向几位网友包括老李本人求证我的这种感觉,众人只是说,铁路企业情况特殊,关注李案者众,但敢论李案者少,敢以实际行动声援李案者基本没有,原因不详,也不便明言。
  于是一来二去,随着时间推移,一宗原本在我看来再普通不过的劳动争议案件,越发显得与众不同。
  凭心而论,我大概已经过了对那种越不言明越想探个究竟的好奇阶段,这一方面恐怕主要因为近年我对职业病问题的关注程度持续加深,心无旁鹜,另一方面,似乎心力的渐显疲态也令我更习惯于或者更准确地说不得不习惯于那种接收优先的模式。
  而最终,我接受代理的诱因既不是李案的某种特殊,也不是自身的好奇与好胜,而竟然只是:人情。因为李伟杰诉河南省劳鉴委二次开庭期间我多少有些勉强的应承,因为先期的既然已经松口,而最后也因为老李为了迁就我,费力地去望后变更了开庭时间。
  
2、被一再推迟地开庭准备
  
  李伟杰诉郑州铁路局加班费及工伤保险待遇案二审,7月18日老李通知我法院确定的开庭时间是7月28日。而早在一个月前,7月底那一周我就已被排满了其他案件的开庭。所以,接到老李的电话后,我只能委婉地告诉他,时间有冲突,而且我这边无法调整。
  经过老李沟通,法院再次安排的开庭时间在通知到老李并由老李转达到我这边时,距开庭时间其实还有小半个月。但从7月14日开始,我这边接连两个礼拜天天都要开庭。因此,真正能全身心地准备李案开庭,是7月31日,也就是开庭前一天,而当天基本上一整天,我都在风驰电掣地高铁动车上。
  李案证据材料之多、信息之繁杂,远超我的预期。这一方面首先是因为铁路行业的特殊性,另一方面也因为本案此前程序中的变乱。老李的仲裁和诉讼请求先后多次变更,加上老李原来的月工资待遇七千余元,且计算的侵权时间段超过了十年,因此,其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了四百多万元的加班费和一百多万元的休息日的加班费,以及数十万元的工伤待遇及其他,可谓名符其实的“天价”。
   与很多人甚至律师同行的理解不同的是,我觉得劳动争议案件从来就不会简单,尤其在涉及到加班费问题时,其中的计算工作可谓烦琐。而李案的诉求计算可谓典型。
   我之前看过几遍老李发给我的材料,但因为材料太多,而且基本上都是扫描的电子版本,我就压根没能理清头绪。没法,我只得将那些主要的材料打印出来,反复详看,终于明白了老李的诉求计算,大致包括了这样几块:
   一是工资差额。由于郑州铁路局在一审中坚持老李的每月实际工作时间年月均仅有不到95小时,而老李自己根据单位平时打印的乘务工作时间计算,达到月均277.99小时(最多的一个月超过320小时),老李因此认为,在单位确认的不足95小时的工作时间与国家法定的每月标准工作时间166.64小时之间的时间差上,和高于166.64工时外的工时报酬单位应予补发;这一块占总诉求比非常大,也最易为人误解;
   二是法定节假日的加班费。包括国家法定的每年11天(据实计算天数)法定假日期间加班的时间,与应休未休年休假、婚假、产假等加班时间,均应按正常工作时间标准工资的3倍支付加班费;
   三是法定休息日的加班费。按正常工作时间标准工资的2倍支付加班费;
   四是因工伤接受治疗期间的工伤待遇,单位仅按洛阳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即900余元支付,老李认为应按其受工伤前月平均工资标准补足。
   除此之外,老李还请求了单位历年违法罚款的返还、公积金等的补足等。
   从深圳北站到高铁洛阳龙门站,历时约八小时。高铁虽然比公交比普通列车舒适,但毕竟是固定在座位上,加上邻座带着俩孩子,一路或闹或哭,想要完全安心工作,也非易事。
   不过,我除了不能完成书面的代理词,却不妨碍翻阅证据材料,和在自备的法律法规库中搜集可用的法规,间或写几点代理思路,一路行来,收获颇丰。
  
3、面商
 
   下午5:20左右抵达洛阳,叫上出租车,6点左右到酒店。老李早就已订好酒店。
   见面,老李依旧拄着拐杖,七十年代生人,头发花白。简单寒暄,直入主题。
   我迫切需要了解的是铁路行业的一些专业术语和管理制度。比如轮班制、双班单司机制、考勤制度、待乘、大休班等等。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交流,我基本上搞明白了这些东东。
    异地代理尤其是跨省区的代理,代理人最大的障碍就是缺少当面的沟通,而每个案件所包含的信息量往往极为丰富,虽然现时资讯发达,但仅靠电话、网络沟通依然局限明显。这一点,在李案中尤其突出。
    比如考勤,之前虽然电话沟通过不少,但一直没理解透。实际上,老李每次出勤大致是这样:
    先从自家乘公共交通工具到洛阳机务段办公区域,然后统一乘单位的班车至洛阳北折返段才办理出勤手续,之所以是在专设的折返段,老李说以前并不是这样操作,只是在铁路跨越式发展站段合并后才另外择地设立的。到达折返段后,老李需要先打指纹考勤,然后从调度室领取并填写专用的司机手帐,填妥后敬礼并测酒精,手帐交给出勤值班员并在一份司机保单上签上出勤时间再加盖出勤值班员的印章后才能上机车,进行详细的检查测试机车性能。老李是与另外一位司机驾驶一列车,轮流操作,轮流休息,这种休息自然只能在车上,并且仅限于火车头的操纵端,遇情况须随时投入工作,原铁道部规定单司机操纵休息在非操纵端,并提供卧具,但他们规定必须在操纵端临休,且从来没提供过卧具。因此,在行驶的机车前端,列调电话联系以及鸣笛、机车制动等等的噪音,这种值乘时的临时休息质量可想而知。
   而更糟糕的情况是,由于老李所驾机车多为货车,路上遇到客车需要避让,或者遇到路况不适于行驶,机车就只能在中途车站停着,至于停多久,一切要看情况,短则数分钟,长则数小时,这个等候时间里,火车司机不能够离开机车,遇到天冷,这种机车缺乏取暖设备,饮食储备也缺乏,那就真的只有饥寒交迫了,而按铁路内部规定,出车16小时另加出退勤时间3小时才视为超劳,才能提出换班。
    出乘前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如果晚间要值乘的,司机必须在单位待乘室指定房间休息,且不准备玩手机和闲谈,更不准离开,否则要扣钱。铁路部门的意思是要确保司机夜间值乘的精力,即:待乘。
    在老李提供的一篇据说是本案仲裁阶段的代理人、铁路行业出身的赵钰涛律师的论文中,有这样的记录:
    “铁路的强制性待乘休息制度,源于1978年的陇海铁路杨庄事故,因该起事故的肇事者在列车运行中打盹睡觉,造成了惨祸的发生。当时的检察机关的起诉书指控“1978年12月15日,郑州机务南段机车司机马某、副司机阎某驾驶东风3型0194号内燃机车,在郑州站牵引368次旅客列车前往徐州,按铁路运行图规定, 于16日3时11分在杨庄车站须停车6分钟,等待87次旅客列车驶过后再开动。但马、阎二人在进入杨庄站后打盹睡觉,没有按要求在规定地点停车,继续以40公里/小时的速度向前运行,与正在以65公里/小时的速度进站的87次列车侧面相撞,造成旅客重大伤亡,是建国以来罕见的列车相撞特大事故。”为此,以死亡106人,重伤47人,轻伤172人的惨痛教训,铁路企业在总结事故教训中将机车司机强制性待乘休息列为亡羊补牢的措施之一,规定凌晨零点之后开车的列车,司机必须在单位待乘室强制休息四小时以上。这一补,就是30年。铁路安全是有保证了,但对铁路机车司机的劳动保护,却成了一纸空文。既然是非自愿而是强制性的休息,并且是在单位的严密监控之下,就应当依法将此时间计算为劳动的准备时间。有人说,既然休息,就不应当计算劳动时间,笔者认为,依据《劳动部关于国家铁路劳动者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批复》(劳部发521号), 准备结束时间系指劳动者在工作日(班),为完成生产任务或作业的准备和结束所消耗的时间。铁路企业为了安全考虑,强制命令职工在单位待乘室休息,尽管未产生任何劳动成果,但是为了更安全的保证司机的主要劳动成果:安全的运输服务,因此应当依法计算劳动时间。” 
到达终点站后,老李们要把机车开入机务段,这个过程也费时不少,通常需要一个多小时,有时甚至达到三四个小时。到段后办理交接手续,填写司机报单,交回报单经值班员确认后,打指纹,与值班员相互敬礼,就算退勤了,再坐30分钟一班的班车回到办公的机务段之后才能回家。
   因此,严格说来,除去从家到机务段的路途时间,老李的工作时间,应当是涵括了从机务段出发到折返段、出段到开车、运行全程、到达终点站,入库,检查机车,入公寓间休10小时,然后再出勤,到段检查机车,出库等候挂车,至于要等停多久,一切要看情况,短则数分钟,长则数小时,另外老李拿出原洛阳机务段段长公开发表的一篇网文,显示机车在襄北出库后在车站等待挂车的时间最长的竟达到11.26小时。返回折返段、再从折返段乘班车回机务段的整个过程。
   而对老李按这个过程计算工作时间的观点,铁路方面并不认可,而只认为老李纯运行时间的60%才属于工作时间,至于发车前和到达后退勤结束时间,仅按照2.04小时计算。对此,老李当然不愿认可。
  此外,还有一种情况,在家休息的时间,按老李的说法,很多时候都不超过24小时,往往只有十多个小时,刚回家不久就又接到待乘出车指令。这一点,老李妻子深有感触,她说经常的,老李回来没多长时间,还必须参加单位组织的学习、培训、考试,之后就又要出乘,一走就是好几天,一年中就没有几个在家过的囫囵日子。对妻子的埋怨,老李很是内疚,因为这,他离过婚,前妻就是因为忍受不了他的这种工作状况才离开他的。
   而最让老李不满的,是单位安排的所谓学习、考试,一般每个月至少有四次。这种学习和考试主要内容当然是生产培训,老李说本来退勤回来就累得够呛,又要参加学习考试,而且一学就是2、3个小时,经常有学着学着就当场睡着的人。但这些学习考试的时间单位却从来没有支付过加班费,单位称这是为了铁路安全,也是为了提升职工的业务技能,应视为福利。
   晚八点,另一位代理人北京的江律师也赶到了。八零后的江律师,有着他超出年龄的老成。晚饭后,我和江律师分工,因为他更早介入此案,他为主,我协助。他着重质证,老李陈述事实,我则负责法律意见部分。
   本来还想晚上多花点时间准备,十点刚过,困极,连澡都没洗,睡了。
 
3、庭前惊变
   8月1日。
   凌晨四点,我已是浅睡眠状态,但怕吵醒了江律师,他昨晚较晚才休息。不想江律师也醒了,于是四点半,我们俩就都起来了。
   我把昨天准备的要点简单整理了下,考虑到铁路部门规定平时接触少,比较陌生,又特意在电脑上把铁路部门的规章制度编辑在一起。
   七点整,老李准时来到酒店。酒店附近找不到早餐店,三人于是在路边买了个煎饼啃了。七点三十点分动身前往法院。
   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新区那边,离龙门高铁站不远。出租车转弯驶入中院门前那条路时,老李指着路口几台小车和一些戴墨镜的壮汉说,那些都是洛阳机务段我单位的领导。顺着老李的手势,我们又在路上和法院门口以及这条路的另一侧十字路口,都站了不少铁路方面的约有近百人路边也停很多车辆,老李说,平时来这里没有什么车和人,今天这路的两个口一封,铁路职工想要来旁听就很难了,一审时也是如此。老李又说昨天接外局火车司机的电话,本来动身要赶来洛阳作证的,刚出门就接到领导电话,说是若他去了洛阳其领导的乌纱帽就会被其路局领导撤掉了,网友无奈,只好抱歉放弃前来作证。
   早上的洛阳空气还不太糟,略略有些阳光,似雾似霾地布满半天。洛阳中院的大楼极是辉宏,而紧旁边就是一家豪华酒店,我们开玩笑说这种布局似乎不多见。法院门口已聚集了一些人,有人披着白布在门口来回喊冤,这种场景倒并不特别,听一些去过欧洲人权法院的朋友讲,那里的门口也写满了鸣冤和抗议的标语。我们拿出手机,随意地拍了几张,然后边聊边等着法院开门。
   约摸八点二十,法院门卫已经在张罗开门安检了。这时,一个穿着深色条纹T恤、有点秃顶的男子突然快步冲到正在打电话的李伟杰面前,一把去抢他的手机,边抢边嚷:你拍我干什么,把手机给我!老李本能地护起手机,声辩说他根本没有拍这个人,双方由争抢手机到动手,我和江律师忙不迭地去解交,很快,又有多人冲上来帮着该男子抢手机,对老李又拽胳膊又架腿,老李先还只是护手机,几个回合下来他火了,我和江律师都担心老李失控失手,用力拦住他并劝他赶紧过安检进法院去。这时候老李的儿子也冲上来极力保护老李,双方从法院马路对面一直扭到法院大门,老李的手机套被抢夺掉在地上,拐杖也被对方摔断。与此同时,旁边另有一位路人因为拍了刚才的画面,他的的相机也被(老李说是他们单位保卫科的人)抢夺,甚至被压翻在法院门前的护栏上,左臂自肘部以上破皮流血,场面失控,几位法警站着看,似乎手足无措。
   安检开始,我和江律师一头一尾将老李一家人护在中间,防止双方再次发生肢体接触,有法院工作人员走到门外来提前核实旁听人员,称本案在26庭开庭,庭小,双方均只能安排五人持证旁听。
   而在法庭门口,多位法警对入庭人员搜身,要求所有人交出数码产品,并以手持金属探测仪搜身。我多次抗议,法警最后免于对我搜身,但还是要求我交出手机,当我俯身在装有我手机的牛皮信封上签名时,依然有人在身后用探测仪在我屁股上蹭了几下。
 
4、特殊,但同样要守法
 
   9:05,开庭。
  门外是众警把关,庭内居然也有法警环伺。这样的阵仗,民事审判我还是头一次赶上。旁听席应能坐十人以上,老李说对方来了几位干部。老李这边,除了家人和其儿子的同学,别无他人到庭。
  主审法官先核实双方出庭人员,询问双方回避意见。接着双方陈述上诉意见与理由,并就对方上诉答辩。随后举证。对方倒无新证据提交,老李一共提交九组证据,主要是铁路部门的内部规定、加班证据。老李强调了新提交的司机手帐,这种手帐是由老李填写,但由值班员填写出勤时间并加盖其印章的。
  发问阶段,我本拟就加班考勤方面发问,以明确老李的加班事实,结果第一个问题就卡了。
    我问对方:单位对李伟杰的考勤,是从他到洛阳机务段开始还是到折返段才开始计算其工作时间?
    对方只答:对方代理人可能对铁路运行并不了解,关于李伟杰的考勤,我们是根据其考勤记录统一计算工作时间的。
    我跟着要求对方明确考勤的起止时间,对方依然强调是统一计算,我坚持要求对方明确,主审法官发话:代理人你可能没有透彻掌握案卷信息,一审判决是确认对李伟杰的工作时间按考勤时间的60%统一折算的,包括发车前和退勤后机务段到折返段的时间了。
    我说法官,我当然知道一审判决有这样的内容,但这是法院的意思,我现在希望对方当庭明确他们的计算方式。
    我又提示老李:你可以讲一下你们的考勤过程。老李也质问对方平时是怎样统计工时的,但对方没有回答。
   主审法官总结了本案庭审焦点,前后有七八个。
   辩论阶段,江律师先发言。他着重强调了学习考试和乘坐单位汽车上下班在途时间均应计算为工作时间。
   轮到我发言,我有些激动,因为刚才庭外的冲突,更因为案情本身的曲折。
   我说今天的庭审很有意思,这里还没开庭,刚才,就在法院门口,我的当事人被抢被打。我们不明白一宗劳动争议案件,都已二审了,用人单位又一直极其强势,形势是如此不利于劳动者,单位何以今天还要如此行事?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说本案当然很特殊,具体表现有三:其一,用人单位特殊,是铁路企业,不同于一般的企业;其二,涉案工时制是综合计算工时制,不同于一般的标准工时制;其三,李伟杰身受工伤而且一直在治疗中。
   但是,我说无论单位如何特殊,其在与李伟杰的关系中都只是一般的用人单位,因此必须遵守一般的劳动法律法规,其与李伟杰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样必须遵守一般的劳动法律规定,双方必须是平等、自愿地形成、变更和终止劳动关系。没错,铁路部门与一般企业不同,有显而易见的特殊性,比如安全,比如考勤,但被上诉人能否就因此可以无视上诉人的劳动权益,比如强行要求加班而不支付加班费,比如对劳动者因工受伤停工留薪期内强行调岗乃至预解雇呢?当然不能!
   而无论是综合计算工时制还是其他什么工时制,一个基本的原则是,劳动者的月平均工作时间不得超过国家法定的工时上限,超过的就应当计发加班费。
   作为工伤职工,李伟杰的一切合法权益,比如因工伤治疗期间的待遇,必须得到合法保护,任何人,包括铁路部门,也不得违法侵犯。
   具体到本案,涉案焦点主要是李伟杰主张的几类时间到底算不算工作时间。
   判断一个时间是工作时间还是休息时间,我想强调的一个基本标准是:这个时间是完全由劳动者自由支配而除非紧急突发情况外不受用人单位的干预,还是说完全由用人单位支配、管理。
   关于上下班乘坐单位班车的在途时间。我认为只要劳动者进入用人单位的办公区域范围开始,到其离开这个区域范围为止,其中的时间都应当毫无疑问地被视为工作时间。另一代理人已就此论证过,不再赘述。
   同样的原则应用在上诉人的待乘、值乘时间的判断上,问题也同样迎刃而解。因为在这两种情形下,上诉人完全不能自由支配其时间,反之都是由被上诉人支配和管理的。因此,同样应视为工作时间。
  关于学习培训和考试时间。除了前述基本标准,我还想再强调一个判断标准,那就是主要利益标准,即一项活动,其主要利益归于谁,应当是判断这个行为性质的基本标准。李伟杰所接受的学习培训和考试,都是占用了他的休息时间,而且是强行的不容协商的,不参加就会被罚款;其次,这种学习考试是为了或者至少主要是为了铁路方面的利益。没错,被上诉人一再强调学习考试是因为铁路要安全,铁路安全当然事关重大,作为铁路职工上诉人当然也有义务配合被上诉人确保这份安全,这点双方并无分歧。但这种安全究其利益归属根本上还在于铁路企业,对铁路企业而言,安全就是利益,并且是全部利益的基石,被上诉人不能强强辞夺理地将安全责任和利益都只归责给劳动者上诉人,整得好像这种安全与被上诉人反而无关了似的。而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口口声声称这种学习考试居然还是为了提升上诉人的技能,理由是如果上诉人不做这种提升就会被淘汰,就会拿不到现在的高工资。关于上诉人李伟杰究竟是不是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高工资,我下面再论述。这里要说的是,这种学习培训难道主要是想提升上诉人的专业技能吗?荒唐!
   而更为荒唐的是,本案中有关上诉加班时间方面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有提交,所提交的证据也都未有对方的书面确认。但这里必须分清情形,因为被上诉人采取的是电子考勤与司机报单结合,两者都由被上诉人保管,上诉人所提供的考勤工时单因对被上诉人不利,其自然不可能会主动加盖公章确认,法庭上对方以没加盖公章不予认可。但在被上诉人拒绝提供另一部分手写考勤资料以供核对、一审法院也拒绝调取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居然就单单采信了铁路方面同样未经我方确认的考勤证据,凭什么?!双方证据都无对方确认,但双方提交的工时单在出发到到达之间的时间高度一致,按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争议审判司法解释以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司法解释等诸多规定,此种情况,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的恰恰应当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与此相反!这是本案一审判决的最荒唐处!
  关于上诉人劳动报酬请求的计算基数问题,上诉人要求按其受工伤前月平均工资7600元计算。对方认为这种诉求无理,并称1996年时其作为大学本科生的月工资也不过300元,李伟杰一个火车司机不可能拿到数千元工资。没错,仅从绝对数据来看,1996年的火车司机李伟杰是拿不到7600元月工资,但不要忘了,李伟杰诉单位克扣劳动报酬的行为发生在2013年,从1996年到2013年中,社会经济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今天的7600元能和1996年的7600元比吗?如果被上诉人当时依法、及时、足额地支付了上诉人全部劳动报酬,今天的诉讼根本不可能出现,而上诉人通过这种劳动报酬的差额所实现的利益和价值又未必达不到今天的7600元的标准!必须明确的是,任何时候,违法者不能因为其违法行为获益!
  开完庭,江律师赶紧提出:我们希望法院安排法警,护送我方当事人上出租车,否则,我们担心其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审判长表示法院只能在院内履行保护义务,出了院门应由公安部门管辖。

5、并非尾声

    最初购买的返程车票是在8月1日也就是庭审当天,后来因为考虑到庭审的复杂和不确定性,临时又往后改签到次日。于是开完庭,我们终于有了相对充裕的时间来交流,顺便去周边看看。
    老李当天被抢又被打,拐杖也被摔断,从法院出来到饭店,一摸到没了杖头的拐杖,老李就气愤难平,表示要追究那几个人的法律责任。说到激愤处,老李恨声连连,说他们这是要逼死我,要这样就别怪我走极端了。我和江律师赶紧劝他不要冲动,那些人的做法都是个别,他们代表不了谁,再说法律途径走到现在了,还是要继续依法维权。
    午后,老李坚持要陪我俩去参观龙门石窟。我们当然不肯。于是道别。
    用了两个钟头的时间,我和江律师把龙门石窟走马观花一遍,石窟美景自不待言,我甚至觉得,洛阳的环境要好过郑州。只可惜今天上午那一幕,搅得人没了心情。(2017/8/2于高铁上)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发表评论

最新评论

引用 游客 2015-9-24 05:12
这就是中国!
引用 游客 2015-9-23 22:33
目睹律师手记,李伟杰开庭前被打压令人发指,庭前法警庭后法官无视职业、道德、良知无不令人气愤,无耻加无赖一丘之貉。

查看全部评论(2)

验证码 换一个

QQ|Archiver|小黑屋|职业病法律    

GMT+8, 2019-10-21 18:26

Powered by Discuz! X3

© 2001-2013 Comsenz Inc.

返回顶部